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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下乡特辑|敢为人先创新瑶绣,视绣如命顾盼传承


—— ——骐骥队专访乳源瑶族刺绣传承人邓菊花
来源: | 记者:骐骥队 | 编辑:姚衍洵 | 摄影:骐骥队 | 发布日期:2017-07-30 10:30 | 

         2010年4月1日的广东省韶关市,拥有“世界过山瑶之乡”美誉的乳源瑶族自治县注定要经历这样不平静的一天。这一天,人们都在口耳相传着这样一件令他们极为动容的事情:由邓菊花所带领团队完成的作品《瑶岭长歌——乳源过山瑶历史文化百米刺绣长卷》获得了上海大世界基尼斯“中国之最”称号和世界纪录协会认证的“世界之最”称号!这对于瑶绣发源地乳源瑶族自治县的人们来说,再不可思议的情感迸发也是情理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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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与刺绣结缘,用信念绣过六十载年华
邓菊花,乳源过山瑶刺绣协会会长、广东省瑶族刺绣非遗项目传承人、瑶族刺绣邓家第四十代传人,精通瑶族反面刺绣“过山瑶”技艺,众多名誉在身的她从6岁开始正式接触刺绣,距今已经过去60个年头了。邓菊花笑谈道,以前8岁才进入校园,只有在周末才有闲暇时间能跟着姐姐和母亲学习刺绣。邓菊花的姐姐年长她7、8岁左右,姐妹俩经常在周末跟着母亲到草地上放牛,那时候家境条件不好,再加上乳源交通条件十分恶劣,而为了能够买到一根自己想要的针,邓菊花只能走上一整天的路,前往离家60多公里外的乐昌方能如愿。
 
自从有了属于自己的针线之后,邓菊花开始不断地琢磨如何能够将绣品绣得和母亲一样好,于是她经常在放牛的时候偷闲慢慢磨练着自己刺绣的技艺。有一次在刺绣的时候由于大意,邓菊花将自己心爱的针落在了草地上。这可急坏她了!这针可是好不容易才从乐昌那边买来的,邓菊花心里乱成了一锅粥,但是在草地上找了许久,连草都快拔光了,她都没有找到自己的针,无奈只好重新再往返一次乐昌和乳源了。即便如此,她还是坚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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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辛苦的话,在之前有没有想过要放弃刺绣吗?”骐骥队员问道。
 
“瑶绣,也就是过山瑶,确实是真的很难绣,那个时候真的想要放弃了,”邓菊花答道,但是看到母亲和姐姐都能持续地绣下去,她内心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又涌了上来,于是她又拿起针线,一直绣到了11岁左右。“这个时候已经算是学会过山瑶了,就放不下了,一直绣到了现在。”她说道。
 
不管是平凡的还是不平凡的人物,在一生中总会遇见大大小小的困难,而邓菊花用坚持克服了困难,走到了今天。
 
敢为人先融合现代绣法,创新瑶绣图案
邓菊花的母亲和姐姐在学习瑶绣的过程中给予了她启蒙,将瑶绣的基本针法、图案传授给了她,而母亲对于刺绣技艺的精益求精和严格要求更让她有了扎实的基本功。1973年左右,邓菊花在师范类中专就学,那个时候的她即便学业繁重也经常抽空巩固、提升着自己的刺绣技艺。中专毕业后,邓菊花留在了她的家乡必背镇上任小学教师,成为人师的她在教育环境的熏陶下,眼界也变得开阔了起来,于是她对瑶绣有了更加深入的思考。就这样持续到了50多岁从教师岗位上退下来的时候,她开始对自古流传下来瑶绣上一成不变的图案有了自己的想法。
 
2007年夏季的一天,邓菊花突然接到通知,到县里参加乳源瑶族自治县成立45周年筹备会议。那个时候的她还不知道,有一项非她不可而又艰巨的任务在等着她。据邓菊花说道,当时县领导拉着她语重心长的说道:“这件事你不做,就没有人敢去做了,大家都只能指望你了!”她才知道,原来这项任务就是绣成一幅《瑶岭长歌》百米过山瑶长卷。可是这个时候邓菊花心里发慌了:这百米长卷,要绣娘一个人完成至少需要二三十年啊!头脑乱麻的她突然闪过灵光:过往刺绣都是绣娘独自完成,如今可以采取合作模式啊!就这样,邓菊花开始了寻找“战友”的征途。
 
当时正值7月份天气最热的时候,而为了尽快完成这幅巨作,邓菊花在当时不断地走街串巷,在必背镇、东坪镇等地区寻找着绣娘,最后留下了24位绣娘和她共同参与到《瑶岭长歌》的制作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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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个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有了一个小群体,自然也会产生一些难以避免的小矛盾。邓菊花回忆,那个时候绣娘们彼此之间都没合作过,都是陌生人一般,彼此之间有些沟通上的隔阂实属正常。于是邓菊花极力调整绣娘们的心态,最终绣娘们为了完成共同目标达成了统一,刺绣程序才得以顺利进行。“我作为带头人,肯定要做好带头作用,自己的人出现矛盾,我肯定要站出来做思想工作的。”邓菊花说道。
 
2009年,《瑶岭长歌》荣获广东省年度艺术作品比赛三等奖,但仅仅只是三等奖,于是邓菊花耐心询问等级较低的原因,当时主办方给出他们不评《瑶岭长歌》为一等奖的原因是:图案与图案之间空隙太大,美感不足。邓菊花意识到:传统固有的图案已经越来越难以满足现代人的审美需求了,必须要加快创新的进程了。就这样,邓菊花与其团队日夜赶工,将绣图中的空隙运用现代象征图案进行补充,其中就包括乳源“十月朝”旅游文化节“牛节”的牛图案。终于,在2010年的奖项评比之前,邓菊花与其团队赶制出了最终的《瑶岭长歌》,最终一举夺得了上海大世界基尼斯“中国之最”称号和世界纪录协会认证的“世界之最”称号。而时值上海世博会期间,邓菊花又将《瑶岭长歌》带到世界舞台上展览。“可以说,我们瑶族刺绣自此踏上了国际舞台,从中国传了出去。”邓菊花说道。不久后,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授予乳源瑶族自治县“文化艺术之乡”称号。
 
早在2003年,邓菊花便已经有了创新过山瑶绣品上图案的想法,在《瑶岭长歌》之后,邓菊花才得以一展身手,多次创新图案,如“福”字现已默认用在多半的过山瑶上,而“福”的绣法又融合了传统图案和传统的方正绣法,成为新时期过山瑶创新的一大亮点。除此之外,在乳源县城的群众艺术展览馆瑶绣馆中,还存在着许多以十字绣法搭配过山瑶图案的绣品,以传统的抽象图案搭配上逼真的物相形态,这是过山瑶在新时代的又一创新点。邓菊花一再强调,刺绣和人一样,只有与时俱进不断发展创新,才不会被时代所淘汰,才能有所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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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瑶绣》以传承,“有三千分之一留下来我就满足了”
除却对图案创新的强烈欲望之外,邓菊花同时也在寻找着过山瑶“难学”的根治方法。时代在发展,传统文化继承发展也要与时俱进,利用现代化技术手段助力文化传承发展,是当时毋庸置疑的最好选择。这个时候,邓菊花遇上了她的知音——曾任乳源瑶族自治县副县长、代理县长的盘才万。
2003年9月盘才万提议写作出版有关乳源“瑶绣”的书本,这与邓菊花的观点不谋而合,两人一拍即合。随后邓菊花多次往返县办公室、文化馆等地调查、收集、研究古来乳源瑶山所有刺绣出来的物相形纹和配置有这些形纹的服饰用品,同时绘制出这些物相形纹所配置到服饰上的各种花块和写出刺绣各种物相形纹的绣料、花纹摆布、针法及各种物相形纹的配置处以及服饰用品上之花块的制作过程。自2005年开始著作,2006年7月邓菊花才完成初稿。
初稿完成之后,为了精益求精,邓菊花和盘才万又邀请了曾任乳源县文化馆馆长的莫瑞福对初稿进行了文字修改,并对各种物相形纹追根溯源,补写到书中去。2008年6月,《瑶绣》一书正式出版,共刊发3000多册。
在书中,邓菊花独创用“直行绣”“十字绣”等方法来标示制作过山瑶的技法,并以“挑*压*”(*号为数字,在特定图案下使用特定的数字)标示瑶绣图案的刺绣程序,她表示,这种方法能够让刚入门的绣娘更好地上手过山瑶中的传统图案,并能够增强她们对图案的记忆力。
退休后的邓菊花现在还在广东省乳源中等职业技术学校里任教,主要教授乳源旅游文化中的瑶绣部分。谈到在《瑶绣》一书出版后她的教学难易问题,邓菊花说道,现在学生只要能够认真看书,就能学会过山瑶了,而且学的速度要比以前快了很多。在乳源群众艺术展览馆二楼,入门便能看到一张邓菊花与学生交流刺绣技艺的台子,即便我们不是她的学生,她也热情地邀请我们体验过山瑶的刺绣过程,想让更多人体验瑶绣魅力的心情在她的言语动作中便能轻易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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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0多册《瑶绣》出版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版了,但邓菊花对此却并未感到遗憾,她感慨说道:“3000多本书只要有一本还留在世上,那便是一种实打实的传承了,瑶绣和《瑶绣》也能成为重要的文化遗产,也会被人们所珍惜了。”邓菊花抿了抿嘴,笑容溢满了整个脸颊。
 
从记录掌故到自我表达,刺绣是一种情怀
据邓菊花介绍,古老的瑶族由于没有文字所以很难沟通记事,于是便诞生了“瑶绣——过山瑶”,包括人形、植物、日月星辰等图案都是古时瑶族人民用来记事的。在介绍星星图案时,邓菊花向我们讲述了图案由来的故事:曾有一个刚出生的小男孩一直哭了三个月,有一天,男孩的母亲在天黑时偶然发现他看着星星在笑,于是母亲便一直带着小男孩在天黑时看星星。后来有一个小女孩慕名前来向男孩母亲学习刺绣技艺,在初有成就之后小女孩便拉着小男孩在晚上一同看星星,女孩离开之后便开始绣星星图案的绣品寄给男孩以表达相思之情,故事的最后是女孩嫁给了爱哭的男孩,而星星图案也自此流传了下来,成为过山瑶绣品中不可忽视一部分。
 
正如莎士比亚所说: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邓菊花以蜈蚣图案为例说道,蜈蚣在人们眼中是毒物,但在绣品中它代表的却是“百毒不侵”,从前的人们因为生活在瑶山上毒物较多,而蜈蚣又是当时最毒的害虫,相传那时候的人们以供养野鸡公来驱散毒虫蜈蚣,野鸡公告诉瑶族人民将蜈蚣形象画在身上便可百毒不侵,绣娘们听说之后便纷纷绣出蜈蚣形纹配置在家人的服饰上,愿瑶人都能百毒不侵。
  
邓菊花告诉我们,瑶家阿妹世世代代传承这种女儿活,绣出的图案要镶嵌到衣服、头帕、布袋等生活用品上作为定情信物送给心上人。“绣什么图案,在于你喜欢什么,作品的大小也由你定。很多人会问你怎么知道反面刺绣在正面看的时候图案是正确的,那只能靠绣娘自己的心灵手巧,这就是过山瑶的一种魅力所在,也是一种情怀。”她说道。
 
视瑶绣为命,“当人老了的时候,会觉得传承只能依靠默认”
2008年瑶族刺绣被列入“广东省第二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1年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尽管当地政府和如同邓菊花一样的人做出了很大的努力,但是在乳源县城的瑶族风情商业街以及瑶族文化馆等地中,能见到的瑶族刺绣已经寥寥无几了。
 
有想要传承发展好瑶族刺绣的心,但成为官方认定的传承人是并不容易的。首先要留有较早时期的瑶绣作品,其次是能带动部分瑶族绣娘制作绣品以带动经济发展,最后是要懂得创新运用针法,对过山瑶进行各方面的创新。邓菊花之后,会不会出现同她一样为瑶族刺绣过山瑶传承而不断奋斗的人,她自己也不知道,也不会去强制一定要选出一个传承人。她只知道,“在闲暇的时候能够绣一绣这陪了我很多的玩意就很满足了”,她只知道,“我这辈子到现在对瑶绣花费的心血很多了,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她只知道,“当别人在我面前对瑶绣作出不尊重的行为时,我会想要和他拼命,因为瑶绣就好像我的命”,“当瑶绣渐渐被人们所淡忘了的时候,当我老了累了的时候,瑶绣的传承就只能靠那些自觉的人用一种默认的态度去传承了”。
 
传统文化在继承发展的过程中会遇到许许多多难以预测的困难,这是毋庸置疑的,越是民族的就越是国家的、国际的,只有挖掘更多的民族文化底蕴,才能让一个拥有五千年历史的国家走得更远。
 
邓菊花最后说道,假如瑶绣终有一天要消失在世间,那么不如将它视为一个新的开始,一种新的事物,这样人们在重新发现它的时候,就会格外珍惜,这也是一种传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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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识链接:瑶族刺绣:在纷繁厚重多彩的瑶族文化当中,乳源瑶绣独树一帜,具有其他瑶族刺绣所没有的特质。其工艺技法精妙之处在于:除构图方式独特,布料、花纹、颜色有严格的规定之外,刺绣时,绣娘们不需绣架,不需底稿,采用过山瑶人独创的反面挑花正面看的“反面刺绣”技艺,在绣工完成后,不仅从布的正面看绣图是花样繁多,鲜艳夺目、精致细密,而且从反面看亦是大径相同,甚至可以达到正反两面都完美的效果,这便是“过山瑶——反面刺绣”。2011年5月,《瑶族刺绣》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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